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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林农垦居记
发表日期:2006/6/21 12:50:00 出处:耕夫试犁园 作者:未知 发布人:GengFu 已被访问 436

 

农垦居是耕夫在老家乌林住过的一间乡村小屋,宽不过三五百册书籍构筑的世界,窄不过十二三个平米浓缩的空间,宽窄大小姑且不论,重要的是,这间农垦居毕竟是他栖身乡下时的一间地道的书房。

乌林乡下是个好地方。怀乡人,念乡事,写乡情,本是寻常事,却非寻常物。胸揣一瓢文,瘦笔握一管,实难写尽乡土精神,至今仍时时看见乡村的背影,一日深似一日地从心灵深处款款地走过,飘飞地衣裾是将耕夫放飞的风筝。

耕夫并非抚今怀昔,沉湎往事之人,但是对农垦居最深的忆念,肯定是他这一生中最朴素的一笔财富。乌林乡村是很纯粹的乡村,很纯粹的人,很纯粹的事,很纯粹的乡风和民俗,不比现在,当楼房一撇一捺地从乡土上站起来之后,他痛切地感觉到,乡村从前的纯粹断然被红瓦青砖横蛮地隔断--但是耕夫不能否认,小洋楼与土坯屋相比,千真万确是社会的一种进步。耕夫想说的是,在幅员辽阔的乡村,在清风朗月的乡村,他的老家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,从这个缩影中,他亲眼目睹了乡村文明的一种苍凉。

所幸耕夫的乡下农垦居依然存在,所幸抱朴如石的耕夫还能在浮生一别二别三别之后,借一个双休周末,就可以从城市的包围中突围出去,回到他也小别也阔别的老家去,回到他贫穷而美丽的家乡去,只要往农垦居里一坐,便能重温从前那一份生活的情韵。蓦然回首之间,心灵回旋之间,那咸浓寡淡酸甜苦辣的滋味,伴随着他从稚幼到成熟的时光,总让他温馨萦怀,感念不已。

农垦居是耕夫文学道路的起点站。那年那月那个苦夏,耕夫在高考前的临门一脚劲射中失利,被分数线的横竿狠狠地弹回父母身边。在他名落孙山惨败得一贫如洗的时候,是农垦居以博爱无私的胸怀,接纳了他满腔的悲天戚地呼天抢地仇天恨地的一切情绪。时间是愈合伤口最好的良药,亲情是抚慰心灵最好的手术,为了亲人,更为了自己,耕夫很快从灰心伤心痛心的泪水中抬起头来!白天劳作,脸朝黄土背朝天,晴天一身汗,雨天一蓑泥,风里雨里风雨里,农人的背影就是耕夫的写意。然而,不管日子多么艰难,生活多么苦涩,种田人耕夫草帽或斗笠下的天空,却始终顽强丛生着一片希望的绿洲。

乡村的夜晚是寂寥而清冷的,耕夫将自己锁在农垦居里,或读书或写作,或三更或半夜,身外的黑暗和心中的孤独被点燃的烟火烧穿。春秋合宜,冬夏难耐,冬夜寒气透骨,着靴尚冷,以脚踢墙,顿足御寒,久而久之,脚尖竟然将写字台正前方的土墙踢凿出一个盆式凹陷。夏夜酷暑不退,蚊声如织,耕夫将双脚插在一口木制的水桶里,既能避蚊咬,又能降暑热,还能为本来就拮据的家境省去母亲从鸡屁股里抠出的几个铜钱小币。母亲不识字,却是儿子忠实的陪读者,她的大蒲扇一页一页地摇,摇落了晨昏,摇落了星斗,悠悠地晃晃地摇出了儿子心中那支亲情的歌。

在一手握锄头一手握笔杆的两度春秋里,在最富是清贫最穷是丧志的农垦居里,在从前曾经出过一个秀才的祠堂湾里,他以“耕夫”为笔名,以“笔耕农”为自居,以“谷丰登”为愿景,以勤奋为良友,挺直腰杆做农人,埋下头去做文章,写出了几大本真情可鉴的诗歌、散文和小说,诸如油印的《试犁集》、《试犁续集》、《远方的情人树》等,有的见诸报刊,有的石牛入海,有的压在箱底。至今他偶尔翻出来看看,那些早期习作,虽然不能说如妙笔生花或尺水惊澜,却也是云淡风轻,心曲潺潺。耕夫仿佛看见,那歪歪斜斜的笔迹,那幼幼稚稚的行文,分明是一条自我创造的道路,牵引着他去寻觅今生某一处灵魂的归宿,在他看来,这一份自我创造,也该是自我塑造的一种精神吧!

后来,由于创作业绩突出,耕夫随一纸聘书走进了文化古城黄州,名副其实地当上了文化系统一个吃谷而非吃米的文化人。两年务农生涯,给他的人生注入了无法模仿的活力。经历不浅,构不成自传体小说的素材,成绩不大,也不足以西施效颦王婆卖瓜,耕夫之所以写下这篇文章,旨在纪念给他以庇佑与呵护的乡下风雨斋,纪念他在农垦居里度过的那一段艰辛而难忘的岁月。

曾有很要好很知己很评论的文朋诗友文坛宿辈访问过农垦居,观过屋前一口池塘,看过宅后一片竹林,测过屋前宅后的风水,摸过农垦居剥落的土墙,然后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对耕夫说,一定得将农垦居修缮修缮,说不定若干年之后,有后来学子慕名参观游览这一处名人故居也难说呢!鄙人大笑不已:羞煞耕夫也。

是为乌林农垦居记。

 

【注:此文为《另一种人生》后记,以此纪念那一段农家农人农事农居农垦岁月】

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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